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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岛都市报 -B04
* 来源 :http://www.752705.com * 发表时间 : 2019-03-24 07:41 * 浏览 :

  作为中国人,即使你不是专门学画的,对中国画也不会陌生——夏天扇风打蚊的折扇,祖父书房里高悬的写意山水,楼上大妈天天练习的富贵牡丹,乃至本报每周五“朝花·观澜”版面上的水墨配图,都是你我再熟悉不过的日常。

  但,人远天涯近,熟悉的中国画,似乎又让人看不懂,看不透,看不到隐藏在“好看”背后的深意来——王维的禅,倪瓒的迂,徐渭的疯,黄公望的清澈,八大山人的孤绝……你,都明了吗?

  坦白说,虽然似乎也生在书香之家,父亲挚爱的卷轴也塞满了他书房里的那口超大“缸”,但记者对中国画的意境,仍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。也因此,当记者拿到宋迪非最新作品的《怎样读一幅古代中国画》时,好奇之心油然而起:作者会用什么方法来戳破普通文艺爱好者与中国画之间的那层“窗户纸”呢?要知道,宋迪非的“本职工作”可是写诗的呀!

  带着这份好奇,记者翻开了这本刚刚出版的新书,并于7月5日对作者宋迪非进行了专访,求解其中奥秘。

  “不思考哲学的诗人,不是一个好画家。”这是宋迪非的随笔插画集《生存的图像》出版时的编辑的推荐语。而今再读,竟仿佛是他本人的写照一般。

  《生存的图像》是2016年1月份出版的。彼时,他尝试的是“以画入诗”,做着诠释存在主义哲学本质的努力。

  半年之后,应出版社之邀,宋迪非开始“以诗入画”的新尝试:他从早年任《画风》杂志编辑时收藏的诸多中国古画中,甄别、纠结、取舍,挑选了60幅从魏晋到清代的山水人物画大家的代表作品,希望能以诗意的笔法,通过对这60位画家的生平、个性和代表画作的介绍,“以管窥豹,多少能揭示出一点中国绘画的精神实质”。同时,他也希望能把自己对老庄等中国哲学理解的因素,灌注到画论中去,着力剖析隐藏在丹青背后的深层意境。“我从二十来岁起,就对老庄等中国古代哲学很感兴趣,越研读,越感到和自己的创作、生活有着深层次的联系。”在宋迪非看来,中国的美学和哲学是相通的,“如果一名画家没有哲学上的修为,是很难画出打动人心、具有深远意境的画的。正所谓‘人品不高,落墨无法’”。

  此一写,又是半年多。2017年3月份,《怎样读一幅古代中国画》顺利完稿。

  现代诗与中国画,在接触到宋迪非的这本新作之前,记者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联系到一起的,即使“诗画不分家”,现代诗似乎也该和浓墨重彩的西方油画更配吧?

  宋迪非却不这么认为。他告诉记者,自己由写诗到评画的“转变”,如果抛开不同表现手法这一“假象”,其实是自然而然的事:“写诗和画画一样,都需要扫除内心的障碍,反观到最深层次的思想,这样才能文思如泉。正应了那句老话:艺术都是相通的。”

  艺术既是相通,那么,为什么不用诗意的语言去解析西洋画?宋迪非告诉记者,这都是受其父影响:“我父亲也是写诗的,并且很喜欢画画。记得我上小学那会儿,他就经常拿来一堆《美术》杂志让我翻,里面有不少中国画,小孩子看不懂那些介绍、评论的文字,就觉得画儿挺好看的,久而久之,自己也喜欢画画了”。再后来,宋迪非的童年有了小人书,也多是以古典文学为蓝本绘就,像《三国演义》《岳飞传》等,书中的图画,更是加深了宋迪非对中国传统绘画的热爱。不过,一直以来,中国画对宋迪非而言,只是“正餐”写诗之外的“甜点”,纯属闲情逸致。

  直到2013年,宋迪非到《画风》杂志当编辑,因工作关系,他接触了大量中国古代名画的图片,耳濡目染,他对中国画的理解更深入了,也就是从那时起,他开始尝试写一点关于现当代画家的画论,虽然与《怎样读一幅古代中国画》的内容毫不相干,但用宋迪非的话说,也算是为该书的出版做了一些准备。

  对记者来说,翻看《怎样读一幅古代中国画》的过程,是一个由熟悉而陌生、由平常而心动的过程。

  首先,目录60条,以中国古代美术史为纲,从魏晋到明清,名家名画按朝代和生卒排列,基本上无甚疑点。唯有一处,黄公望最出名的画作是那幅《富春山居图》,为何偏偏选了他的另一幅《九峰雪霁图》?

  宋迪非的答复很实在:“坦白说,书中所选的画的图片都是我在《画风》工作时保留下来的,因为这些画常年揣摩,早已烂熟于心,感触也尤为深刻。比如《九峰雪霁图》,我最早是在故宫的一次展览中看到了它,十分震撼,难以忘怀。而黄公望的另一幅画《富春山居图》虽然也很有名,但考虑它是一个非常长的长卷,若是刊印时尺寸缩小过多,读者难以看清,因而舍弃。”

  然后再翻内文,却发现渐入佳境——宋迪非的“用哲学思维解读美学现象”的原则,为赏析名画带来了新颖的观点——

  他写顾恺之的《洛神赋图》,落脚点并非感慨曹植与甄氏的爱情,而是人生的无常,并认为,“人生的无常,幸福的短暂,别离的永久,这一系列人世悲欢的演奏,正好也是魏晋时期文学艺术的一个主旋律”。

  而在解读王维的《雪溪图》时,宋迪非“哲学入画”的写作意图,以及作为诗人独特的视角和语言,体现得淋淋尽致:他写画中木桥,是通向画外自然世界的一条道路,“正是经由此,眼前的景物和一个更广漠的看不见的世界勾连在一起”;他写桥边幽深的溪水,“黑得透彻,像一面镜子,反映着雪后的世界”,在他看来,溪水代表了一种“深不见底的光明”,是“容纳一切的虚空”,就像画家的内心世界,“因其通透而反映了事物的本来面貌”;至于那个在雪径上行色匆匆的人,以及在寒冷水面上无声划过的载人小舟,则是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的最好诠释——“王维在弃绝了一切与道体无关的目的之后,由一点而及其余,人生的真味终于在一种反观内照中显现出来了。”

  全书文字干净简洁,讲究诗歌韵律,作者于不疾不徐、文雅本色中,揣度古画背后的意蕴,探访古人的精神世界。恰如他在鉴析赵孟頫的《鹊华秋色图》时所写:“所谓古意者,并不是盲目复古,而是借古以开今,追求一种高逸的精神,一种淡远简率的意味,这也正是文人画的精髓所在,所以,赵孟頫所谓的古意,是前代绘画中那种含而不露的东西。”读此,记者仿佛能感觉到作者正是借此表现手法,向心中倾慕的古意致敬。

  虽然哲学和诗意是《怎样读一幅古代中国画》的两大特征,但若你有颗“八卦心”,还是能从中读出不少与大画家有关的逸闻趣事。正如宋迪非所言,这本书并非专业的艺术理论著作,而是面向普通文艺爱好者的大众普及型读物,因此,他在写作时也尽量规避专业术语,以深入浅出、举重若轻的方式,娓娓道来。而画家的逸闻趣事,也算严肃讲解的最佳调剂品了。

  比如,唐代韩幹是画马高手,曾作《照夜白图》流芳百世。但你知道吗?韩幹这匹“千里马”的伯乐居然是唐代大诗人王维:说韩幹本是酒肆里的一个小跑堂的,有一次他给王维送酒,王维不在家,闲极无聊的韩幹就随手在地上画了一些马的动态图形——其实也就是随心所欲地画了一些线条。没想到王维看到后,居然从这些线条中发现了韩幹潜藏的巨大的艺术才能,就把韩幹推荐给了当时的画马能手曹霸。韩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后来干脆抛开曹老师,直接拜马为老师,“以行写神”,岂不更好?

  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,韩幹虽然马画得好,但走写实路线的他,却在郭子仪主持的一次绘画私人赛中败给了“衣裳简劲,彩色柔丽,以丰厚为体”的周昉——比赛唯一的评委、郭子仪的千金给出的评语是:韩幹只是画得像,而周昉的画却是自成一格、形神兼备,把人画活了——这段趣事,悉数被宋迪非收录进《怎样读一幅古代中国画》。而当你读至此处,除了“看山是山”就事论事,是否还领悟到“看山不是山”、读画似品人的境界呢?